名妓也好,艺人也好,再高级也不能耍公主的脾气———
前些日子从报纸上得知,又要开拍一部关于杨贵妃的戏,名叫《大唐芙蓉园》。说不尽的杨贵妃,一千年了,还没人厌倦。在我记忆中,几代美女都演过杨贵妃:第一代是林芳兵,第二代是周洁,第三代是香港的向海岚,如今轮到范冰冰。
美女误了国也一样的名垂千古。
古今中外的男人,都喜欢那些误国误君误民的女人。只有那些误国误君误民的女人,才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
希腊之所以要攻打特洛伊,是因为特洛伊王子掳走了海伦,美轮美奂富甲一方的特洛伊城因为绝代美女海伦而惨遭战争蹂躏。在男作家荷马笔下,攻克特洛伊后,海伦被领回希腊,全城为之倾倒,大家觉得为这么一个美人打十年仗也是值得的。
这是男人的美学。有了美女,战争才会成为一件浪漫的事。
我们的古歌也是这么唱的:“北方有佳人,遗世而独立。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宁不知倾城与倾国,佳人难再得。”
倾人国、倾人城的女人,才称得上是绝色。换言之,女人若没有达到毁人国、毁人君的地步,再美也是有限的。妲己能让国王颠倒黑白,自毁江山,是绝色;褒姒让君主戏诸侯而误国,是绝色。“四大美女”里面,西施灭了吴国,是绝色;貂蝉乱了君臣、父子之纲,是绝色;杨贵妃令唐朝由盛转衰,是绝色;至于王昭君,好像没有引起动乱,说她绝色显然有点勉强。往下,陈圆圆结束了汉人的天下,更是绝色。
在这批倾国倾城的女人等级之下的,是令近代文人扼腕不已、歌吟不绝的“秦淮八艳”———好一群优质妓女,琴棋书画,诗酒歌舞,无所不能,应该是女知识分子加女艺术家,本该坐在高堂雅室静养一生,却不幸沦落青楼。当然,沦落之人都有楚楚可怜态,不但不会咄咄逼人,还风情万种。也只有在这么一种场所,才被世人所识,才进入传说,为天下才子追捧。
男人也是够奇怪的,他们可以把秦淮风月写得夺人心魄,但是到头来,又不知何故地揠苗助长,把这样一批可人儿塑造成爱国、忠贞、讲气节的榜样:紧急关头,她们大义大勇、有胆有识、刚烈不屈,比起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像柳如是,倾囊而出资助南明政府,敦促夫君自杀以存气节;李香君胆敢以死明志,血溅桃花扇;卞玉京几次变卖家当一心要从良;陈圆圆中年觉悟,脱离凡尘,皈依佛门。
相比之下,希腊那个海伦,就不像中国女人那样讲究气节,被人抢来抢去也不嫌晦气,哪一方赢了,就跟着哪一方走,她就是不自杀。
但,千百年来,没有人责怪过她。
女人的是非观是男人灌输的,有没有必要依样学样地去爱憎分明,真该掂量掂量。这么一掂量就为杜十娘可惜,为何要“怒沉百宝箱”,不就是遇着个负心郎吗?名妓也好,艺人也好,再高级也不能耍公主的脾气。如果心似明镜,犯得着把人和珠宝一起砸进江里?